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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情系大明山

  • 2013-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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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画家、雕塑家、民俗学家黄德祥

 

 

飞鹰峰上,万绿丛中一点红

行走在大明山上,脚步显得异常的轻盈,仿佛在空中飘浮,有一种羽化升天的感觉。山风扑面而来,令人精神振奋、心胸开阔,满山的密林,编织成墨绿、浓绿、粉绿、浅绿、淡绿各种不同层次的画面,使厚重的大山变得生动活泼起来。无论是站在悬崖边,还是在人工开辟出的平台上,都感到山的博大和雄伟。

然而,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缺点什么?一时又说不清楚。

登上飞鹰峰,标高海拔1560,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第六感官告诉我,这里应该有我需要的东西。转身向东,果然有一抹红色映入眼帘。那不是朝霞,而是在绿树簇拥中显现出的庙宇的一角——万绿丛中一点红!给我的印象十分强烈,心率禁不住加快了。

阳光从龙头山那边射来,把庙宇的一角清晰地印在天幕上,那重叠的飞檐稳重而灵动,仿佛北宋大画家范宽的传世名作《蹊山行旅图》就悬挂在眼前。是的,这样的飞檐一角,和《蹊山行旅图》中隐藏于树林中的宫阙十分相似,使人想起了北宋宫廷画院招考宫廷画师时所出的试题:深山藏古寺。

脚下是绿荫掩映的石阶小路,弯弯曲曲地绕向庙宇深处。行走在这条小路上,心遂变得踏实起来了。

同行的游人告诉我,那庙宇是骆越王庙。很久很久以前,那里曾经有过骆越王庙,香火十分旺盛。但岁月无情,时光的波涛在不知不觉中竟将庙宇冲刷得无影无踪了。后来,一位年近古稀的艺术家到此游览,深为此处的美景所陶醉,又得到大明山灵气的启迪,便不惧艰辛,在这里重修骆越王庙,献上自己对大明山的深深敬意和对骆越古国的深切缅怀之情。

站在骆越王庙门前,向大明山周遭望去,顿时觉得大山不再是那样轻浮,而变得沉稳厚重;百丈之深的龙母大峡谷,给人的感觉不再是险恶和恐惧,而是一段大山心脏的优美画廊;山风带来的不再是凄厉的呼号,而是令人痴迷、使人醉倒的天籁之音。应该说,这是一种感情体念的质的飞跃,没有这种质的飞跃,就没有真正理解大明山,1560的登高就没有真正的意义。而促成这种质的飞跃的核心不是别的,就是身边这座骆越王庙。我的心终于从悬浮的空中降落下来,沉着稳重地落在大明山上。

我不得不佩服那位老艺术家的艺术慧眼,不得不赞赏他不畏辛劳的奉献精神。

 

从狼牙山英雄连走出来的画家

从大明山下来,我去寻访那位老艺术家。

在良庆区大沙田他的工作室里,我终于见到了这位心仪已久的艺术家。

他叫黄德祥,已经是七十高龄的人了,但一点也不显老,看上去也就是接近六十的样子。油亮的黑发中孱杂有些许花白,让人觉得稳重与平和。眼角没有一丁点皱纹,红光焕发的脸膛,传递出健康壮实的信息。一双透亮的眼睛,闪动着智慧的光。

他正在艺术品制作工场里忙碌着,为了与我见面,才匆匆地换了件衣服走到工作室来。说是工作室,倒不如说是艺术展览厅更贴切一些。这里摆满了他创作的大量作品,有近期制作的根艺作品,有年轻时创作的水粉画、年画、版画、速写和连环画,还有巨型雕塑作品的工作照和落成照。走进这间展厅,我一下子就被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吸引住了。

就在与他握手的那一瞬间,还来不及说话,我就发现在最为显眼的地方有一幅十分眼熟的水粉画作品, 于是来不及作一般性的客套、介绍,便指着这幅作品问:“这是你的作品?好眼熟!画题是……?”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说:“画题是‘继承毛主席遗志,将革命进行到底!’。”

我说:“出版发行过吧?”

他笑得像朝霞一般灿烂,说:“出版过,发行量相当大。在当年,几乎所有的机关单位都张贴过。”

我记起来了,从前在我上班的单位,甚至在我的家里,都张贴过这一张作品。作品画的是一位解放军战士手握笔杆,在写大批判文章,正在声讨刚刚完蛋的“四人帮”!这样的内容和形式,完全是图解政治口号,但又是当时的政治需要,是历史的真实记载。对此,我不想恭维。但画家的作画技巧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首先是人物造型十分准确:立于画面中间的战士神态严肃,目光犀利,令人过目不忘;其次是画家的水粉画技法异常熟练,在强烈的暖调中使用了十分醒目的冷色,竟然使画面显得十分和谐,一点也不感到别扭。就凭这两点,在当时,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难怪出版社从千百件来稿中选中了它。

黄德祥告诉我,这是他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之后所创作的第一幅作品。当时是满怀革命豪情进行创作的,没有刻意去追求什么表现技巧,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于是,我的采访便从“顺其自然开始”。

黄德祥说:“艺术创新的最后归宿就是顺其自然。”

他告诉我,他是一位从小就追求上进的人,不甘心原地踏步、庸庸碌碌地渡过自己的一生。因此,在读书的岁月里一直勤奋努力,他的各科成绩都很出色,尤其是绘画,时常透出灵气,在同学老师中间产生过不小的影响。大约是读初中的时候,他开始向《广西日报》投稿,没想到竟然在副刊上发表了。这对他是一种巨大的鼓舞,绘画的兴趣更浓了。不久,他又在报刊上发表连环画,这一下使他成了校内校外的名人,也让他真正尝到了创作的甜头。但搞艺术在当时毕竟是不被人们看好,还远没有数理化吃香。

然而,他对自己的处境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他知道,自己的社会关系比较复杂,在当时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大背景下,要报考名校、热门专业是不可能的,上艺术院校、学绘画才是顺应大势的选择。但高中毕业那一年,正好是全国经济困难时期,广西艺术学院停止招生,无奈中只好到村上当小学代课老师。为了确保第二年再考艺术学院,他竟将十分难得的教师转正指标退掉了。岂料第二年广西艺术学院依然没有招生,他被逼到了无路可走的边沿。

正在这时,部队征兵开始了。他明知道自己的政治背景复杂,部队不会录取,但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报名去了。没想到负责征兵的首长看到他的档案中有绘画的专长,并且发表过作品,竟破例录取了他。

于是,他便成了狼牙山英雄连的一名战士。

在部队,他的人生得到了真正的磨练。他没有专门的时间绘画,但无论是在驻地训练还是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他都千方百计抓住一点一滴的时间练习绘画。反映战士生活的速写、线描作品,时不时的在《南宁晚报》、《战士报》、《解放军报》上发表。发表时在他的名字前面总是冠以“狼牙山英雄连战士”的字样。也就是说,他的创作为狼牙山英雄连带来了荣誉。

部队首长自然很高兴。不久便利用各种政治活动之便,将他抽调到团部、师部、军部搞创作,为他提供一个相对优越的创作环境,并鼓励他放下包袱,大胆创作,拿出作品参加全军画展。他自己也觉得,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应该是出成绩的时候了。

那时候报刊上喜欢发表版画作品,尤其是套色木刻,几乎每一期《解放军画报》上都有。他没有学过版画,更不懂得套色是怎么弄出来的。他找来当时十分走红的版画家晁楣的作品反复研究,不久,自己第一幅套色木刻作品问世了。由于反映的是解放军官兵和少数民族群众共同战天斗地的生活,加上色彩明快,地方特色鲜明,很快就在报刊上发表了。之后,反映部队生活的版画作品便不断问世,技法也越来越成熟了,其中,套色木刻《围海造田》被选送参加全军画展。

黄德祥十分感慨地说:“我的创作,全都是生活教会的。我没有拜过专门的老师,各种各样的作品都是在实践中摸索创作的。也许正是这样的实践和经历,使我学会了不少真本事,但也造成了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那就是:周身刀,冇把利”。

我说:“你的结论不对。我看你的速写、线描、水粉、版画都十分出色,一切都显得异常自然。你涉猎过各种画种,都有过很深的体会,这对你的创作肯定会产生有力的促进作用。画种虽然不同,但创作的规律是相通的。应该说,这是一种开放式的学习吸收,比那些专攻一门画种的人视野会更加宽阔,运用技巧会更加灵活多变,作品自然就会更加生动活泼。”

他宽厚地笑了。

他说:“今天我遇到了真正的知音。”

我为自己能成为他的知音而高兴。搞绘画创作和我们写文章一样,需要有一般的读者,更需要有能深入了解作者创作甘苦的读者,也就是心目中总在苦苦寻觅的知音。“不伤歌者苦,但悲知音稀。”作家三毛苦于找不到知音而郁郁自尽,说明寻找知音的不易,也说明知音对搞创作的人是多么的重要。

是的,正是由于黄德祥在创作实践中不断地摸索、磨练,掌握的都是艺术创作的真功夫,因此当他面对纷至沓来的五光十色的现实生活的时候,便能十分从容地进行艺术的审视,然后游刃有余地在艺术创作天地里施展才华。

阳光从室外射进来,映照在他的身上,鲜亮的轮廓光在巨大的根艺作品的衬托下显示出诗一般的意境。我发现,他的目光总是不知不觉地投向他面前的一座座根艺作品,仿佛这些作品里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我说:“这些根艺作品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他仿佛从遥远的遐思中醒来,缓缓地说:“根艺,我也是从来没有搞过的,凭一时兴之所致,就弄出来了。”

我说:“在花鸟市场里人们说的都是‘根雕作品’,你这里说的却是‘根艺作品’,这两个提法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他将我引到一座名为《孔雀开屏》的根艺作品前,说:“你听出来了?你真不愧是我的知音!”

他告诉我,根雕作品,是用树根作原料进行雕塑创作的作品,而根艺作品则完完全全是树根自身的形状,只不过是作一些修理打磨罢了。简单地说,根雕是人为的,而根艺是天然的。他的作品之所以称为根艺,就是完全是妙趣天成。艺术大师罗丹说过:“生活中不是缺乏美,而是缺乏发现。”根据主观意图进行创作并不难,而在树根中发现这种天成妙趣则是难能可贵的。这不仅需要艺术慧眼,而且需要有渊博的知识和对大自然的足够尊重。

他转过身去,指着一座庞大的根艺作品《金龙腾飞》,脸上立即呈现出自豪的神色。这是一条乌黑发亮的巨龙。树根被时光侵蚀所形成的无规则小孔,在阳光中闪射着不同的光泽,使人一下子就窥见了光芒四射的龙鳞,面前的树根立即翻动起来,成为一条气吞万里的巨龙。

黄德祥说,这是一株老死在深山里的大树,是他在一次外出写生时无意中发现的。那时候只感到这树虽然死去,但它在迎击世事沧桑时所显示出来的气魄依然如故,以至他在老树面前驻足凝视良久,浮想联翩。他想到力量的美,想到风云变幻的雄伟,想到搏击长空的苍鹰,想到傲视天下的昆仑,惟独没有想到与源远流长的中华传统文化连结在一起。

等到他历尽艰辛,将大树从深山里拉到公路边,准备运回自己的工作室时,在夕阳的映照下,突然发现这株已经躺在车上的不朽老树,竟与空中翻腾的巨龙无异。他立即想到这是中华传统文化在自己的艺术审美中所起的作用,是一种传统文化意识的自然流露。

于是《金龙腾飞》的文化定位就这样确立了。作品不久便灿然问世。

黄德祥告诉我,中华传统文化在根艺作品中的自然流露,使他的审美取向有了新的拓展,视野也进一步拓宽了。从此,他的创作人生进入了最为辉煌的时期。

 

雕塑,植根在中华传统文化的沃土里

他是从邕宁县城城雕的建造切入话题的。进入改革开放的20世纪80年代初,他从邕宁县文化馆调入县精神文明办。那是一个如火如荼的激情岁月,天天有新的事物出现,天天有激动人心的事件发生。县城的街道在轰隆隆的推土机响声中不断地扩展。发展需要宏大的气势,也需要恬静的美的力量。

一日,县委传出消息,说是打算在中心街道建一座城雕。城雕的大体要求如何,一时还没有确定,只是希望热心人士能为县委出出主意。

在同事们的心目中,黄德祥是县里的艺术家,对雕塑应该比其他人更加懂行,因此便将这一消息传给了他。

黄德祥听到消息,内心有一股说不出的激情在冲撞着,觉得这是展现自己艺术才华的极好机会。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夜半,从床上起来,披上衣服,向邕江岸边走去。夜深人静,月光下的邕江银光闪闪,波浪发出节奏鲜明的响声。微风从江面上吹来,轻轻地抚摸他的脸庞,仿佛要让他的心潮平静下来。然而,他的内心依然巨浪翻滚,无法平静。

因为,就在不久前,南宁市区社会各界和市民群众正在对市区主要街道的几座雕塑进行激烈的批评。那几座雕塑的明显缺陷,在于忽视了中华传统文化,一味追求西方的荒诞与抽象。雕塑立在街头,外形不美,群众不喜欢;内涵太荒诞、太抽象,老百姓看不懂,连搞艺术的人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由此所及,市民中存在着一种拒绝接受城雕的潜在意识。在这样的时候,要考虑一个群众喜欢,领导认可的方案,谈何容易!

不知不觉中,夜渐退去,东方已经发白,太阳射出第一道金光,把东方的云朵染成了金黄色。风把朝霞吹动,变幻无穷。黄德祥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内心有一种艺术家特有的冲动。突然,他看到翻动的朝霞变成了一群嬉戏欢闹的狮子,心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他想,是的,城市雕塑应该体现中华的传统文化,只有从中华传统文化的特定视角出发来考虑方案,才会得到广大市民的认可和支持。

应该说那是一种思想意识上的突破。黄德祥霎时间感到视野开阔,心潮澎湃,内心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他兴冲冲地立即赶回到住处,精神显得异常奋亢,拿过纸笔便潇洒自如地画起来。

到了二十多年之后的今天,他依然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并没有想得很多,下笔画的就是狮子,一天一夜画了十七张,不同的视角,不同的姿态,不同的几何形状。画完之后,也没有经过修改,便毫不犹豫地送到领导那里去了,生怕被别人抢先了。

其实,那时候社会各界都没有动,更别说有人拿出方案来了。县领导接到他的方案,非常高兴。看看自从发出消息至今,时间已过了那么多天,不能再等了,便决定公布他的方案,作为抛砖引玉之举。没想到,他的方案公布之后,赢得叫好声一片。又过了好几天,依然没有收到别的方案。县领导便从他的来稿中选出一份题为《吉祥图》的方案,作出最后采纳的决定。

黄德祥得到通知,欣喜万分。

但一阵狂欢之后却慌了。为什么?

原来他对绘画有所专长,但对雕塑却不甚了了。纸上的方案虽然通过了,但如何将纸上的平面图变成一座立体的实物,真不知从何入手。无人咨询——确切地说,在市场经济已经进入中国市场之后的当时,就算有人肯赐教,他黄德祥也付不起昂贵的咨询费。他真的被逼到必需自救的地步了。

有人告诉他,市区南宁饭店有一座白色大理石刘三姐的塑像,可以到哪里去考察考察,看看是否可以学到一些东西。

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吧,他来到南宁饭店的刘三姐塑像前,整日在那里徘徊,足足研究了两天,依然一筹莫展。第三天,当他准备撤退的时候,一位侍弄花卉的园丁老伯问他为何天天都到这里来转悠。这一问话提醒了他。他想,看这园丁的样子,起码在这里工作了多年,说不定会知道这座塑像建造的全过程也未可知。于是他便与那老园丁聊了起来。

老园丁告诉他,这座刘三姐塑像并不是由白色大理石凿成,而是用钢筋水泥建成的仿石雕塑,里面有着密密麻麻的钢枝支撑着。

随着话题的深入,老园丁告诉他雕塑建造过程中很多具体的细节。黄德祥一边听一边记,总算对建造雕塑有了一个比较形象的认识。

仅仅凭着这些听来的知识,他就大着胆子干起来了。

幸好黄德祥早在部队时就已经学会了在实践中摸索前进的工作方法。他的体会是,不管前面有多大的困难,只要认真干起来,问题就会一个一个地解决,难关就会一个一个地被攻破。

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黄德祥的艰苦努力,加上县领导的鼎力支持,《吉祥图》大型仿石雕塑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完成了。黄德祥因此拿到了一万元的报酬。

黄德祥一夜之间成了万元户,在当时,成了县城街谈巷议的中心。黄德祥应该高兴,应该狂欢。但他却高兴不起来。何故?因为县委领导不愿意搞《吉祥图》的剪彩仪式。县委的表面理由是要节约开支,深层的原因则是领导们内心依然笼罩着由南宁市区群众不接受城雕的普遍情绪而投射过来的阴影。黄德祥却没有任何顾虑,只是想通过剪彩活动扩大《吉祥图》的影响,进一步提高县城蒲庙镇的知名度。

经过再三考虑,黄德祥决定拿出自己的一万元报酬来举办《吉祥图》的剪彩活动。花的是自己钱,县领导无理由不支持;《吉祥图》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集中体现,和南宁市区那些一味追求西方荒诞、抽象的城雕有着本质的不同,应该相信人民群众的眼光,肯定会得到接受与认定。

剪彩活动当天,市里的领导和各大新闻媒体都来了,当地的群众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又是舞狮,又是舞龙,整个县城简直在过狂欢节。黄德祥的名字连同他的故事一起,在人民大众中流传开来。多姿多彩的剪彩仪式,衬托得整座《吉祥图》雕塑和关于这座城雕的故事完美无缺。市长甘祥梦与黄德祥握手时说:“你的作品具有很深的民族文化底蕴,沿着这样的创作方向走下去,只要坚持努力,一定会有更加出色的作品。”黄德祥紧紧握着市长的手不放,对自己的艺术发展前景充满了信心。

《吉祥图》雕塑建造的成功,使黄德祥对大型雕塑的建造有了新的体念,学到了新的本领,找到了施展艺术才华的新领域、新天地。

不久,市领导将他调入市区,参与青秀山风景区的《九狮迎宾》雕塑建造。南宁的群众中立即风传青秀山来了一位邕宁的农民雕塑家,要在山上建造大型的石狮子。黄德祥莞尔一笑,不作理睬,只是专心致志地做着石狮子的建造工作。当《九狮迎宾》大型仿石雕塑在青秀山风景区问世的时候,市民们对黄德祥的创作报以满意的微笑,在对外地人介绍作者的时候,只说“雕塑家黄德祥”,将前面的“农民”二字删去了。

自此,雕塑家黄德祥的名声不胫而走,不少乡镇、企业老板都慕名而来,请他到他们那里去建造雕塑。黄德祥开始忙得一塌糊涂。

今天,当他和我谈起这些久远往事的时候,内心仍然充满着自豪。他说:“那时候睡得很少,但精神异常饱满,才思泉涌,一点也不觉得疲劳。我穿的衣服沾满了泥巴和灰尘,没有人知道我是艺术家,都认为我就是那些泥水匠。”

他的作品,大到田阳县城的舞狮城雕《欢歌庆舞》,足有好几十米高,小到乡村的一座小佛像,高度只有几十厘米。但无论作品大小,他都严格按照自己的艺术创作程序去做,每一座作品都尽力做到完美。他说:“作品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作品无论大小,都凝聚着我的心血。”

是的,在艺术创作的道路上,要想取得成功,必须付出心血,但付出了心血还不一定就能成功。黄德祥之所以取得成功,关键是从中华传统文化中吸取营养。

 

情系大明山

正是由于中华传统文化的强烈吸引,黄德祥走上了大明山。

大明山北倚马山,西靠武鸣,南延宾阳,东达上林,横贯在四县之间,形成一个特有的山弧,地质学家李四光称之为“广西弧”。大山绵亘百余公里,峰峦重叠,如海如浪,山奇水秀,风情万种。

深山密林中,埋藏着讲不完的传说、故事。在壮族创世神话《布伯》里,大明山是一座了不起的神山。雷公发洪水淹没了天下,却淹没不了它。它在浩瀚的洪水中傲立,是一艘拯救百姓的不沉舰艇。

早在2800年前至2500年前的那段历史年代里,在大明山脚下的武鸣县马头镇,就留下了一大片商周战国墓葬,计有好几百座之多。从墓葬出土的大量玉片、刻画文陶片、青铜器具等文物中,折射出壮族祖先创造的文明之光。

大明山东面的上林县,在唐代,有一座规模宏大的智城,今有《廖州刺史韦敬办智城碑》为据。在智城遗址唐瓦随手可捡。

怀着对壮族祖先的敬仰、对壮族历史文化的浓厚兴趣和钦佩,黄德祥面对气势磅礴的大明山,心潮翻滚,热血澎湃。

他像一位探矿的地质工作者,要用双脚一步一步地丈量大明山的山峰沟壑,去翻阅这本内容精彩的大书,去品味每一幅色彩斑斓的立体照片。

大明山的景色使他陶醉,大明山的文化内涵令他着迷,大明山深厚的历史积淀让他兴奋不已。

当他登上飞鹰峰1560标高的时候,那里的景色使他的脚步再也挪不动了。他站在峰巅,环视四周,只见云海翻涌,一片苍茫,天地交融在一起,是那样的开阔辽远,身边的万物连同自己都变得异常渺小。脑海中有万顷波涛在奔腾,什么都想到了,却又什么都没有想。

他肃立着,自己仿佛就是一座山,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澎湃的心潮才渐渐平静下来。这时,他脑海中清晰地出现了大明山脚下远古的骆越方国。

200611月出版的《大明山的记忆》一书记载,由考古学、文化学、历史学、文艺学、语言学、民族学、民俗学等各学科专家经过多次的野外调查,并查阅大量的文献资料,一致认为,骆越国的国都和京城就在大明山西南麓今武鸣县境的陆斡一带,其方位不出陆斡、两江、马头一线。骆越国是岭南壮族著名的方国。作为方国,其活动中心在邕江和左右江流域,辖境东起广东西南、海南岛一带,西至云贵高原东南部,北为红水河流域,南到越南红河流域,地域十分广阔,时间长达两千多年,可谓历史悠久。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创造了光辉灿烂的文化,如稻作文化、大石铲文化、龙母文化、铜鼓文化(青铜文化)、花山崖画文化、珠玑文化等等。

在远古,骆越和西瓯是南方两个十分富庶的方国,远在北方的秦国早就虎视眈眈,但因秦国尚为小国,未敢妄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认为时机已到,便于公元前218年发兵南征。骆越与西瓯两国联兵抵抗,先由西瓯君王译吁宋指挥。秦兵来势汹汹,大败骆越西瓯之军,连译吁宋也被杀了。但这些南方的地方武装不肯屈服,潜入丛林,继续抵抗。这时候,骆越王被推举为新的首领,指挥部队作战。骆越王带领手执青铜武器的骆越士兵,白天躲在森林,避开秦兵的精锐,晚上待秦兵宿营,便四处游击。秦兵如踩进泥潭,进退不得,伤亡惨重,乃至主将屠睢被杀。骆越王取得了全面的胜利。

骆越王成了当时当地的大英雄,所到之处,百姓结队相迎,唱歌跳舞以赞颂。

于是,民间便有大量的关于骆越王的传说,不少地方的老百姓还出资为骆越王建庙修像,顶礼膜拜。

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那些曾经香火旺盛的骆越王庙,全都被荒草所掩埋,有的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幸留下的也仅仅是一些残迹而已。

大明山养育了骆越王,骆越王魂归大明山,应该在大明山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黄德祥想到这里,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一名艺术家,更是一名文化使者,应该在大明山重修骆越王庙,让大明山的儿女们,有一个寄托幽思、抒发豪情的去处。

黄德祥的想法与大明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构想不谋而合,于是,由黄德祥投资一百万的重修骆越王庙工程便开始了,庙址就选在飞鹰峰。

那是2005年的夏天,黄德祥和建筑工人们一道在工地上干活,身上沾满了灰浆,汗流浃背,搬石头,拌灰浆,哪里需要帮手他就在那里出现。人们只知道他是一个任劳任怨的老工人,根本就没想到他就是这一项工程的投资人,名震遐迩的艺术家。

在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的高山上搞建筑,别的不说,光是运送水这一项就苦不堪言。黄德祥和他手下的工人们为骆越王庙的建成付出了多大的辛劳,不是用金钱能够计算得了的。如今,当我远眺绿树从中耸立的骆越王庙的时候,我窥见了黄德祥大明山一样伟岸洒脱的英姿,窥见了黄德祥大明山一般博大坦荡的胸怀。在大明山的云海簇拥中,我为黄德祥高尚的人格魅力所陶醉。

清代武鸣籍诗人刘定逌在游大明山时,写下了这样一首诗:

策蹇莫邪山畔行,乱云急雨一时生。

风声渡涧喧林麓,岚气浮空结化成。

新水频添旧水浊,午烟不断晚烟迎。

眼中一片迷离景,好与维摩寄远情。

诗人把大明山的雨景,与佛学佛法的高远境界连结起来,再推而广之,可说就是与推崇佛教的唐代大诗人、大山水画家王维(字摩诘)的创作意境连结了起来,将后来读诗的人带进了一个十分宽阔的想象空间。我觉得黄德祥在大明山上增添了一座骆越王庙,实为增添了一大景观,使大明山与大画家王维的画、大诗人王维的诗更为贴近,给游人提供的不仅仅是王维的意境,而且是一个真是的存在,一个竖立在面前、影印在蓝天的具象。不言而喻,它向人们拓展的想象空间就更为辽阔。

因此我经常对我的朋友们说:到大明山上去吧,去那里看王维的山水画,读王维的山水诗,去领略画家、雕塑家、民俗学家黄德祥的大手笔,去接受大明山文化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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